2015年10月2日 星期五

核災當下:三號機組區內的紀念碑——第一位死亡的員工


 回顧核災當下一:三號機組區內的紀念碑

圖文/黃可秀

紀念碑(Khodemchuk Memorial)
1986年4月26日的車諾比四號反應爐發生爆炸,當時距離四號反應爐最近、第一位死亡員工的紀念碑(Khodemchuk Memorial)如今立在三號機組區內,該紀念碑背後那面水泥牆若敲開即是過去的爆炸現場──四號核反應爐。

與四號反應爐僅一牆之隔之處的紀念碑處如今存在多少輻射量?答案是12.79微西弗每小時(範圍約在10-13之間跳動)。

紀念碑處的輻射值,12.79 微西弗/每小時
這數字高嗎?在能容人參訪的車諾比區內,這並非我們測過最驚險、最駭人的輻射量,那層充滿污漬且已有數十年歷史的水泥牆,能擋掉的輻射量其實非常多。

至於13微西弗每小時對人體的傷害指數怎麼看?根據科學雜誌的換算,一天抽一至一包半菸,連續抽一年,該吸菸者即相當於接 收13000微西弗的輻射值(註1)。

這個紀念碑最「幽默」之處或許在,該員工雖離四號反應爐最近、也最迅速因車諾比核災而死亡,但其真正死因卻非咎於曝曬於大量輻射下,而是被爆炸倒塌的建築壓死。




註一:http://www.theenergycollective.com/willem-post/53939/radiation-exposure





延伸閱讀:
輻射劑量的概念:連睡在別人旁邊都有0.05微西弗的輻射曝曬值唷! 
踏上烏克蘭!——基輔市區的輻射值

2015年10月1日 星期四

「防毒面具」背後的故事


文/蔣小四
圖/蔣小四、陳怡君、蕭煒馨

散落一地的防毒面具

普里皮亞季市(Pripyat)第三中學的烹飪教室內,散落一地的防毒面具,是所有來到這座鬼城的攝影師一定要拍的場景。

大量的防毒面具出現在充滿灰塵的廢棄教室中,第一時間帶來的是一種具有極大壓迫感的不安。

不管在哪裡出現,都必定是一個衝擊性的畫面;連第一次現場看到這些畫面的我們,也無法停止手中的快門;自從車諾比開放訪客之後,導遊或攝影師們擺弄防毒面具在洋娃娃身上的照片,開始在全世界瘋傳,也成為人們想起車諾比 的經典畫面。


許多的訪客,驚呼連連的從各個角度拍照,甚至主動的拿起其中的防毒面具,擺設起一個可以述說完美故事的視角。大多數人,不經思考就直接將防毒面具跟車諾比核災連結了起來:「因為核災輻射塵,所以大家需要大量的防毒面具」。 

事實上,這些防毒面具跟車諾比核災一點關連都沒有!

冷戰時期,以美國及英國為首的傳統西方列強,與蘇聯為首的共產國家之間有著長期的政治對抗,美國與蘇維埃政府都具有相互毀滅能力。比起離他們只有三公里遠 的車諾比核電廠,人民其實更隨時隨地的都處於戰爭的殘酷威脅之下。

所以,蘇維埃政府的各級學校都必須配有足夠每個一個學生戴的防毒面具,每個學生也都必須 接受一定程度軍事訓練(包含防毒面具的配戴、AK47的槍枝保養與拆組等等),而這些防毒面具通常都是配置於學校的地下室或是頂樓的貯藏室。

核災發生之後全城徹離,但惡意違反禁令返回普里皮亞季鎮上偷竊與破壞的人,潛入了學校,將這些防毒面具灑在位於一樓的教室內,成了我們今天看到的場景。

導遊教我們把手機閃光打開放在面具後面,拍出發亮的雙眼。




延伸閱讀:
耗資70億蘇維埃盧布——森林裡的俄羅斯啄木鳥 DUGA-3

2015年9月30日 星期三

棲息於這片大地上的生命:轉角遇見車諾比——回歸者


轉角遇見車諾比——回歸者


文/賴韋宏
攝/陳怡君、賴韋宏


「車諾比還能住人嗎?」


在旅程開始前,這是許多朋友們對我們提出的疑問。即使朋友們不問,這也是很自然會進到我們腦中的問題。一個經歷了核災的區域,當時的周圍居民幾乎都被迫撤離,過了30年後,這片土地的狀況究竟如何?

通過30公里管制區檢查點,抵達車諾比後的第一站,我們先是看到了復育成功的蒙古野馬。這種本來被認為已經瀕臨滅絕的物種,於1998年被野放在車諾比區域後,由原本的10多隻快速增加到200多隻,成功達到原本野放的目的-研究與復育。我們本次見到的並非野生的蒙古野馬,而是其中被豢養的幾隻。30年前,核能對車諾比這片大地帶來浩劫,生命跡象不復存在。然而大自然的力量一再讓人類驚嘆,人為的破壞經過時間的癒合後,土地依然能再次作為生命的滋養來源。又或者,由於車諾比已成人煙罕至的區域,「消失的人們」或許也是動物們能再次於此地棲息,重新壯大族群的成因之一。沒有了人類的爭奪地盤,動物們取得一席之地重新繁衍,就邏輯上而言倒也不那樣令人驚奇了。


看完了蒙古野馬,我們持續往車諾比內部前進。(我們的路線圖請參照:http://taiwaneseinchernobyl30.blogspot.co.uk/2015/09/blog-post_1.html)準備拜訪車諾比的一位回歸者--Rosaliju。據導遊所述,車諾比鎮附近目前住了為數不多的「回歸者」,他們多半是過往車諾比鎮等附近小鎮的居民,在30年前的核災發生後被政府強制撤離,然而在數年間因為各種不同理由,而選擇回到他們當年居住的家園重新定居,走上一條與他人不同的道路。 Rosaliju 則是車諾比第一位回歸者,回到他的家鄉--在管制區內的家鄉--重新定居。在與 Rosaliju 碰面前,導遊先帶我們到管制區較外圍的商店買東西,本來還不明就裡的想為什麼需要買東西,原來是為了要帶給 Rosaliju 的禮物。拜訪回歸者前,有幾個疑惑浮現在我腦中:「回歸者想見就見的到嗎?」「回歸者憑什麼要見我們這些萍水相逢的過客?」「回歸者到底如何生活著?」

直到遇見了 Rosaliju,這些疑惑得到了解答。


「回歸者想見就見的到嗎?」


基本上回歸者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由於他們住的地方與外界通訊不易,Rosaliju 住的環境又是無水無電,導遊自是不可能知道她此時此刻究竟在不在家。Rosaliju 如今住的地方是她自小長大的村落,房子則是由她爺爺所建,她的兄長-此刻居於烏克蘭其他城市-的老家。「村落」一詞僅能用來陳述此地曾經的景況,如今僅是一片荒煙蔓草,罕有人跡。若非知道我們正在往 Rosaliju 家的方向走,此地單純以野外健行的角度來看,也絲毫沒有違合感。途中經過幾間村落裡的房子,在30年沒有人跡下,房子腐壞的程度可想而知。在這樣的區域生活著,天氣好的時候可能還尚可,一刮風下雨,該如何是好?


回歸者之所以被稱為回歸者,就是因為他們不只嘗試回到他們的故土,且成功在這片土地重新建立了家園。Rosaliju 面對生活的韌性,顯然是超乎我們尋常的想像範疇。



「回歸者到底如何生活著?」

Rosaliju 住的地方無水無電,一切生活大小用品的來源都要靠自己。在他居住的房子大約步行10分鐘的距離,是他兄長的花園,花園裡面有幾棵蘋果樹,收集蘋果也成了她的食物來源之一。雖說步行10分鐘,但這10分鐘可沒有平坦無阻的道路,而是必須透過不停彎腰匍匐前進的小徑,其中許多樹枝很可能會刮壞衣服甚至刮傷皮膚,若在沒有光線指引的情況下,很難想像她晚上要如何到這花園。Rosaliju 另外在她的房屋外有水井,水的來源即全部靠它。然而當我們拜訪時,水井的鐵鍊壞掉,導致她無法一次取用正常份量的井水,而只能一小瓢一小瓢的取用。食物來源另外還有她自己種的葡萄,以及其他透過採集得來的水果。由於 Rosaliju 是獨自一人居住在這個「村子」,但其他回歸者多半居住在其他地方,而他們那裏則是有電力供應的,唯獨 Rosaliju 的村子沒有。導遊告訴我們 Rosaliju 做過多次爭取,但也不知為何上層單位對她的要求無法給出滿意的答覆。



物質生活如此貧困,恐怕與傳統教育裡我們讀到古時文人去人煙罕至之處流浪、吟詩,浪漫愜意的想像有極大差距。試想,光是滿足基本生活的需求都耗盡體力,又豈有時間做其他事情?然而 Rosaliju 似乎還是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其他調劑,她提到她有時會寫作(我的疑惑:紙筆的來源?),寫作題材集中於冷戰時期,以及與她生命最密不可分的核能劇變。然而,這些文稿會有見世的一天嗎?

在中華民國國軍服兵役的一年經驗告訴我,人在物質不足的時候,情緒容易不穩。或說,更難吻合一般世界對於「穩當情緒」的要求。無法吃到想吃的食物,無法擁有足夠的睡眠,都可能造成與他人說話時,較難以妥當控制自己態度的情形。世間的教條可能被拋下,而回到最原始的需求、動機驅使。


「回歸者憑什麼要見我們這些萍水相逢的過客?」


是呀,憑什麼?以 Rosaliju 這樣地位(第一位回歸者),來車諾比的人們必定大半都會想跟她聊上幾句,而能問的問題多半也大同小異,經年累月下來,不感到厭煩才是奇蹟。然而,欠缺物資這點便提供了外界和他接觸的切入點。


Rosaliju 碰到我們的那天明顯心情不佳,先是生氣的對導遊念了一長串,且人完全站在門後不願意出來,可以感覺到此刻的她並不歡迎訪客。這也是非常可以理解的,整天辛勤工作,假若有什麼事情不順利正在氣頭上,看到這些來自外面世界的參訪的人,心想又要回答一堆問題,心情怎麼會好?然而當導遊跟她說,除了一般的乳製品跟香腸外,我們五月來過的成員因為聽到她家的收音機壞掉,特別買了台收音機要給她時,Rosaliju 的情緒有了明顯的變化。過往在文明世界的生活經驗輔以道德觀,可能使她認為不能隨便收受外人這麼貴重的禮物,而沒有給予任何回報。本來完全不想踏出門外跟我們有接觸的她,終於逐漸軟化了她的心,也透過導遊詢問我們想要什麼報償。五月來的成員當時有聽聞她有製作果醬,便提出了以果醬當報答的要求,只是不幸 Rosaliju 此時果醬尚未製作完成,我們無緣帶回從管制區手工製作的果醬回來嚐嚐。



與 Rosaliju 的接觸過程,讓我相信物資的交換是她主要願意與旅行社導遊們,乃至我們這些參訪者接觸的動機。這交換可能演變成了雙方的某種默契,深諳此道的導遊才會讓我們在過去拜訪前先在鎮上買好 Rosaliju 難以取得的香腸與乳製品。在平日 Rosaliju 心情好時,可能只要一般的香腸與乳製品即可取得與她攀談的「入場券」,但像我們遇到她心情不好的時刻,若非有特別準備的收音機,我對於她是否願意對我們介紹她的世界是悲觀的。

經濟學一直強調「動機」在人類世界的運行擔任何等重要的角色,在更少文明渲染的世界裡,在更少與其他人接觸的 Rosaliju 身上,我相信「動機」扮演了更加吃重的角色。或許有人會對 Rosaliju 看到收音機後的態度匹變感到不快,但我反而欣賞這樣的誠實。比起文明世界的一些人,戴上面具偽裝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坦率表明就是需要物資的 Rosaliju,讓人覺得可親的多。




在「車諾比」吃什麼?:轉角遇見車諾比——食物



轉角遇見車諾比——食物


文/賴韋宏


前往車諾比前,對於食物究竟該如何預期,我們心裡到底沒有個譜。

雖說在英國住了兩年多,理論上應對於各種「不美味」的食物習以為常,然而出外遊子總會受不了心底渴望家鄉美食的聲聲呼喚,人人早已練就一手菜餚能搬上年夜飯桌的好手藝,三不五時總會給自己煮點好料打打牙祭,對於難吃食物的忍受度到底沒有外界想像的那樣高。

出發前僅聽說基輔食物好吃又便宜,但到了車諾比又會是何等光景?即便有人在核電廠上班,但那兒畢竟不是一般的城鎮,物資補給相對其他地方而言應該較不便利,且又擔心當地有些土壤可能還有輻射殘留,也看似否決了當地食物自給自足的可能性。

上了餐桌的那刻,擺在我們眼前的究竟會是什麼樣的食物?

若不親臨現場,實在是對食材無從想像。從基輔出發前往車諾比前,特別在超市買了些餅乾放在包包中。雖說是為了整天在車諾比觀看過往的生活遺跡,行走中的補給能量之用,但也多少有「因為不知道會吃到什麼正餐」而儲備乾糧的用意。

如同人的預期對於短期經濟政策的成敗有影響一般,我們出發前對車諾比餐點中立的無所預期,或說不抱任何期待低預期,可能都讓我們真正吃到車諾比食物後的反應放大了數倍。

真是非常好吃。


第一餐(午餐) 
地點:車諾比旅舍 
主餐:豬排、馬鈴薯與玉米
小菜:新鮮蔬菜沙拉、紅椒配酸奶
飲料:一瓶果汁



看似簡單的料理,但吃下去的感受卻是無比深刻。由於在英國乃至西歐國家吃到乾、硬的豬排如同家常便飯,但這邊的豬排卻讓人感到鮮嫩多汁。馬鈴薯亦同,習慣了一般西餐廳較乾的馬鈴薯作法,突然吃到滑嫩的馬鈴薯,簡直讓人眼睛為之一亮!原本對於這份平凡料理乍看之下的無感,瞬間變成了驚嘆。蔬菜沙拉這明明看似家常簡單的料理,不知用了什麼魔法的車諾比旅舍,就是能讓平凡食物搖身一變,成為令人想一吃再吃的組合。紅椒配酸奶更是充滿創意,在這酸奶似乎可以放在任何地方的烏克蘭,與紅椒搭配食用更是不令人感到意外,且相當美味。

或許如同被 Pavlov 訓練過的狗一般,經過第一次美好的車諾比食物體驗後,再來的參訪裡雖然我們都專注著眼前的事物,但時間到了總會本能反應似的提醒自己用餐時間到了。畢竟,這也是這趟參訪其中一個很重要且令人愉悅的體驗。



第二餐(晚餐)
地點:車諾比旅舍
主餐:炸雞排、薯條、玉米
小菜:新鮮蔬菜沙拉(同第一餐)、火腿肉
飲料:蘋果汁




配置與第一餐十分類似,可以想見這邊的標準配備就是一個肉排當主食,輔以澱粉類食物(馬鈴薯 /薯條)以及其他蔬菜(玉米、蔬菜沙拉、紅椒)。在炸雞排上面則有起司及蘑菇,雖說蘑菇屬於會殘留輻射的食物,但團員們相信(?)這個蘑菇不會是當地種植的,依然安心大口吃下。照片上半僅拍到一點的火腿肉是此餐亮點,比起在英國超市買的 ham 或 salami 都好吃,如同其他車諾比食物的特點,吃起來非常爽口。


第三餐(早餐)
地點:車諾比旅舍
主餐:荷包蛋、火腿
小菜:土司麵包、魚卵、小黃瓜
甜點:可麗餅
飲料:蘋果汁



早餐出乎意料的豐盛。乍看之下只是三個荷包蛋,殊不知在荷包蛋下放了滿滿的火腿切片,搭配起來也是意外好吃。土司麵包上面居然會放魚卵,除了驚訝在車諾比也能吃到海鮮類的食物外,更驚訝於此種食物搭配,似乎未預期會在東歐遇見。甜點更是早餐一大亮點,類似可麗餅表皮,包的像煎餅、蛋餅的甜點,裡面有酸奶或是紅豆等不同種類餡料。可麗餅與荷包蛋相同,看似普通卻蘊藏了驚人的美味,且份量看似不多,真正吃下去後才發現是何等飽足。

第四餐(午餐)
地點:車諾比核電廠員工餐廳
主食:炒飯、炸雞排
小菜:蔬菜沙拉(類似第一、二餐)、紅菜湯
甜點:可麗餅(同第三餐)



吃了三餐車諾比旅舍的餐點,如今能嘗試其他車諾比的食物,心情上是非常興奮的。菜餚的配置顯示之前的推論大致無誤,主餐必定有塊肉排,配上蔬菜沙拉。此次的雞排作法與第二餐不同,感覺更接近台灣吃的卡拉雞。令人驚訝的是居然有炒飯此類偏東方的料理,味道也比西歐某些地方嘗試複製東方菜但成果慘不忍睹的炒飯強得多,與我們自己炒得炒飯差異不大。紅菜湯的出現則是不意外,此前在基輔便已嚐過,畢竟烏克蘭與俄國關係密切,而紅菜湯為俄國的招牌菜餚之一。如同其他料理,紅菜湯給人的感覺也是清爽順口。雖然早上才剛吃過甜點可麗餅,但想到此次不吃日後不知何時還有機會,當然還是二話不說的將其吞下肚。

員工餐廳配置讓人想到國軍的餐廳,大廚房區前方配有打菜區,員工便會拿著餐盤到前方打菜,在拿到後方的座位區食用。雖然我們抵達時已經是約莫下午三點,早已過了員工餐廳的營業時間,一度擔心員工餐廳是否會大門深鎖導致我們飢腸轆轆,幸好在導遊的穿針引線下員工餐廳依然為我們敞開了大門,貼心的大廚們更已經幫我們把食物分好,我們只等著將盤子拿走便可享用。



在車諾比的食物體驗從頭到尾都令人驚豔,使我們維持自基輔開始一路餐餐吃好料且處處充滿驚奇的傳統,想必回到西歐後會十分想念烏克蘭的菜色。

「一定會再回來東歐的。」旅程結束時我這麼想著。

不光為別的,就為了這些食物。






延伸閱讀:

轉角遇見車諾比——緣起

轉角遇見車諾比--緣起



轉角遇見車諾比--緣起

文/賴韋宏


2015聖誕節前夕,我在前往伯明罕(Birmingham)的火車上。

灰濛濛的天空,典型的英國景致。

為期七天的聖誕假期,以火車誤點30分鐘為開端。此趟旅行除了看髮膠明星夢(Hairspray)音樂劇之外,倒也沒什麼特別目的,一個人的旅行,我最享受的其中之一便是搭乘火車通勤的時刻,心很安定,區間車似的火車慢慢晃往目的地,思緒也隨著晃出了窗外,到了歐洲大陸的另一側……



2015年9月底烏克蘭-車諾比之行


「為什麼你敢去車諾比?」
「車諾比耶!!!那邊不是不能進去?」
「去車諾比不是有輻射嗎?」

這是我跟朋友、同事說要去車諾比後,大多數人的反應。
少數的則像是:

「好酷唷!!!真想跟你一起去!」
「烏克蘭妹很正唷(竊笑)」

熟稔歐洲旅遊的朋友則是問:

「去烏克蘭要辦簽證對嗎?」
「那邊物價很便宜呢!」

自從2013年秋天來到英國展開人生新的篇章後,由於地利之便,身旁的友人前往歐洲大陸旅遊是家常便飯。Skyscanner, bookings.com 與 Airbnb 等前所未聞的網站,只要訂得巧訂得早,搭配歐洲盛行廉價航空,荷包不夠緊實也能來趟充實的背包客之旅。

城市如巴黎、阿姆斯特丹、李斯本、巴塞隆納、佛羅倫斯、慕尼黑、布魯塞爾、日內瓦、哥本哈根與布拉格等等,朋友們大都往這些觀光大城前行。少數會前往如波蘭、斯洛維尼亞、羅馬尼亞與土耳其等東歐、西亞一帶的國家。

在2015年9月前,追隨潮流似的,我也去了上述其中幾個城市,例如慕尼黑、日內瓦與布魯塞爾等等。身處倫敦雖然使得去這些觀光大城極其便利,然而也是能見到許多台灣遊客專程從台灣飛來旅遊,日後假使離開英國回到台灣,有朝一日還是很有機會再去這些城市逛逛。所謂一期一會,錯過一次機會下次可能便是下輩子的機會終究不高。

烏克蘭 基輔
那烏克蘭呢?再進一步說車諾比呢?

上述的城市都隸屬於申根簽證範圍,擁有台灣護照讓我們能輕易的在其中穿梭自如,羨煞不少國際友人。然而烏克蘭由於不在歐盟之中,因此台灣護照的優勢便不復存。對於習慣了先把旅館、機票訂好,配合相關文件再行申請簽證的國際友人而言,申請簽證可能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但對我們來說,這第一步可能就設下了門檻。

若說單單只是需要申請簽證才能進入一個國家,當然還不足以說明「前往烏克蘭」特別的理由。烏克蘭畢竟是個處在離戰事區域較鄰近的國家,甚至其本身目前東邊也有俄羅斯支持的分裂勢力與烏克蘭政府對抗著。區域不安定的因素導致其觀光客數量與其他歐洲國家不能相比。由於觀光客少,當地的旅遊資訊相對也較缺乏,英文的通用性更要打上個問號,種種因素致使烏克蘭成為身邊友人--不僅僅是台灣人--幾乎沒踏上過的土地。

烏克蘭 基輔

來到英國兩年後,我開始企求展開一輩子就只去一次的旅遊地點。那些錯過今朝,下次回首可能已是百年之後的去處。青春有限、韶光易逝,在英國的時光不知還有多少,若不趁此時去一些以後回台灣再也難以成行的地點,難保日後不會徒留遺憾。走在一些人生決策上的交叉點,我總習慣試想,此一決策我在20甚至30年後會不會後悔,若會,則請別讓遺憾發生。人生決策如此,旅遊地點上的選擇同理。為什麼想走遍英國有特色的小鎮?例如全世界最大的二手書集散地 Hay-On-Wye?因為專程從台灣飛來倫敦,再搭乘四小時的火車轉乘一小時的公車到書鎮的可能性極低。此時不做,更待何時?


人生很多時候,錯過一次,可能就沒有第二次機會。

我很幸運,烏克蘭乃至車諾比給了我兩次機會。

2015年年初,小四就已經問我5月想不想去烏克蘭,然而由於才剛開始上班,前幾個月能請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到最後一刻還是只能忍痛婉拒小四的邀約。5月團回來後,自他們口中耳聞烏克蘭食物又便宜又好吃,以及車諾比的所見所聞,讓人好生羨慕但也無可奈何。我必須承認其中食物讓我更加心動,在倫敦這個外帶一份普通便當都要五英鎊的城市,三英磅即能享受大塊牛排的烏克蘭根本如天堂一般。本以為錯過即是錯過,然而2015年7月,一次偶然在中國城碰到黃獻永跟黃可秀之下,接到了小四又想再去一次烏克蘭的訊息以及邀約,這次沒有太多猶豫即應允加入,成了9月團的其中一員。

烏克蘭國民餐廳的美食(這餐大約三鎊)

因為美食被烏克蘭吸引,但為什麼也敢去車諾比呢?

對車諾比的事前印象,相信與一般大眾相去不遠:在20世紀後期出現了人類當時最嚴重的核子災害、城市被撤離廢棄且可能還有輻射籠罩。

若非小四提出可能性,老實說我真的不會知道車諾比是一個「只要申請便可以進入」的區域。但如果可以被申請進入,且沒有設下任何身分門檻(財力證明除外)或事前醫療準備等要求,在我的邏輯上應就表示此區域已被完全控制,進去所能導致的風險不高。即便距離車諾比事件已經30年的現在,去參訪的人實屬有限。

我也想知道,在經過了30年後,核能究竟為該地帶來何種樣貌?

聽說有許多瀕臨滅絕的野生動物反而在當地被發現、復育成功,這又是為何?在分析手上掌握的資訊後,我能想到許許多多支持我前往車諾比的動機,但相對的風險性卻與其他一般歐陸旅遊對我而言相去無多,外加5月團的成功經驗,更讓我確立了想去車諾比的決心。

2015年9月25日,我們踏上了烏克蘭的土地。轉角遇見車諾比,就此開展。








2015年9月29日 星期二

耗資70億蘇維埃盧布——森林裡的俄羅斯啄木鳥 DUGA-3


森林裡的俄羅斯啄木鳥
 
文/蔣小四
攝/陳怡君


啄木鳥計畫大門口
在被森林包圍的車諾比北方,我們前往探索另一座頗負盛名的森林,在蘇維埃時期,這座森林在地圖上只不過是一個夏令營用地。然而,這一切其實只是個幌子——這裡其實是個軍事管制區,所在地上擁有千名村民的村落,就叫作車諾比二村(Chernobyl-2)。
在這座茂密樹林的後面,藏著冷戰時期蘇聯反導彈預警系統的「DUGA接收器」。

冷戰時期,蘇聯在境內數個地方打造這種反導彈預警系統,又因為這種系統需要消耗很大的功率(10MW),所以,鄰近車諾比核電廠,便是建造DUGA最佳的地點(車諾比管制區內的DUGA系統,為蘇維埃政府建造的第三座,所以亦稱為DUGA-3)。



我們穿越林間小徑,路旁有用來偽裝成夏令營地的公車站,約莫15 分鐘後,嚮導指向天空,一座龐然鋼鐵建物劃破由茂密松林成的天際線,宛如埋伏在森林深處的怪獸緩緩起身,慵懶地探頭看來者何人。


冷戰時期,這怪物般的雷達接受器,是蘇聯用來攔截洲際導彈的遠程警戒系統之一環。

DUGA-3面向西北端監視著潛在威脅「歐洲」,以及跨越北極圈警戒著當時蘇聯最大的敵人「美國」。

來源:Google Map

DUGA系統從1976年7月啟用至1989年12月期間,這套防禦系統不僅以鄰為壑,收音機中無預警的出現1秒約重複10次的既重複又刺耳的聲響,更干擾全世界的廣播、無線電頻道與各類通訊,也因此得名為「俄羅斯啄木鳥」(The Russian Woodpecker)。

DUGA-3建造的時間跟車諾比核電廠幾乎同時,一共耗費七十億蘇維埃盧布,超過車諾比核電廠建置成本的一倍。

但是在車諾比事件之後,這座DUGA-3和車諾比二村也在1987年底,正式廢棄,成為廢墟。





拜訪回歸者——忙碌的Rosaliju


拜訪回歸者——忙碌的Rosaliju

文/熊五六


這張照片是 Rosaliju昨天下午工作的地方,他哥哥的家。——更精準一點說,應該是她哥哥「曾經」的家,Rosaliju的哥哥已經撤離這個村落許久,目前住在烏克蘭的其他城市。

Rosaliju 是第一位「回歸者」,在1986年車諾比核災後,第一位回到管制區內居住的人。Rosaliju回到自己爺爺蓋的房屋、自己的故鄉居住,Rosaliju居住的村落名稱,是一串難以理解的烏克蘭文「Залісся」,英文為 Zalissya,其意為「Behind the Forest(在森林之後)」,這個村落相當靠近車諾比鎮。
Rosaliju 一個人居住在這個早已廢棄的村落。雖名為村落,實則是茂密的叢林之中,散佈著一個又一個的斷垣殘壁。災後三十年,房屋早已殘破不堪,村落亦面目全非。

我們在森林之中行走,沿著那條雜草蔓生的泥巴小徑,不時會看見早已荒廢的房屋。Rosaliju 的屋子隨後映入眼簾,在一道藍色的小柵門後面。我隨著團員穿過柵門,導遊這時已在和 Rosaliju 以烏克蘭文溝通,導遊轉身對我們說她不想被拍照或錄影,我於是放下相機,此行沒有拍到她的身影。


Rosaliju的家印入眼簾

Rosaliju 今日似乎心情不好,她躲在小木屋的房門後,在門縫後與導遊說話,口氣聽起來在抱怨許多事物。我想我們打擾到她了。此際 Rosaliju新養的小狗不停地找我們玩耍,完全沒有理會人類世界的僵局,一直撲上我的牛仔褲,袒胸露肚要朋友給他搔癢癢——幾分鐘的努力溝通後,導遊拿出一整袋我們事先買好的乳製品跟香腸,努力對 Rosaliju展現我們的善意。由於其中兩位團員今年五月已經來過一次探訪 Rosaliju,當時她提及自己的收音機壞了,這次我們也特地帶來一台全新的收音機給她,因為知道她不會使用有液晶螢幕的電子用品,也選了最簡單的收音機款式。(Rosaliju並不是完全不接受照相與採訪,她似乎真的是心情不太好XD)

Rosaliju 心情逐漸好轉,拉開了門,終於走到門邊,用一種架勢十足的姿勢站在門廊上和我們說話,她問我們希望拿到什麼作為收音機和食物的回報,團員立刻搶答說:「果醬!聽說 Rosaliju 夏天收成水果時都會做果醬,如果還有剩的話,不知道可不可以給我們一罐?」(註一)

遺憾的是 Rosaliju 現在沒有果醬了XD,我們隨後問了她幾個問題,對她有更多瞭解(這些簡單訪談的錄音資料,會在之後逐一呈現)。

團員想拍Rosaliju的小狗,將她的模糊身影一起拍了進來
對我而言,印象深刻的是 Rosaliju提到自己偶爾書寫,寫關於冷戰時期的事情、關於核災的種種,如果她書寫的資料有朝一日能夠被出版甚至翻譯,我想都會是非常珍貴的資料。乍聽當下我真的!非常!希望自己擁有閱讀 Rosaliju的文字的能力,但我連烏克蘭字母的辨識能力都沒有QQ。
在將近十分鐘的談話後,Rosaliju興奮地說要帶我們去她昨天工作的地方,也就是第一張照片中的房屋——她哥哥的家。 Rosaliju的哥哥始終住在他核災時被撤離的小鎮, Rosaliju偶爾會到這裡來幫忙整理哥哥的花園,稍微整整地、照顧一下這片土地。

走往 Rosaliju 哥哥家

「Rosaliju偶爾會到這裡」這句話說來簡單,實際我們花了莫約五到八分鐘,穿梭在滿是荊棘樹枝、難以行走的叢林之中。

這些樹枝都具備了刺穿衣服、劃破皮膚的能力,因此 Rosaliju身上的那件洋裝早已千瘡百孔,裙擺都被勾破,這也是注重儀容的她,今天不願意被拍攝的原因,她不停地拉著自己的裙擺,指著上面的破洞,拉拉自己的小包頭, 告訴我們今天服儀不佳,才不想拍照XD,真的很可愛!(反觀我們這群臭肥宅平時對於服儀的要求......)

在那段走到 Rosaliju哥哥花園的路上,我跟在她的後面,看著她踽踽難行地走著。她的步伐很紮實,她的背已經駝了。樹枝不小心卡住她的雨鞋,雨鞋掉在青苔上,我跟她一起彎腰把她的腳塞回鞋子裡。

忙碌的獨居生活

Rosaliju的生活非常忙碌,她有很多工作要做。她活在無水無電的地方,過著非常貧困的生活,絕對跟都市人幻想的活在大自然中多美好悠閒扯不上邊,跟大自然搏鬥的生活是極其艱辛的。其他回歸者較多的聚落其實有電力,但 Rosaliju 獨居的這個村落沒有,導遊說她對此也多有抱怨。

Rosaliju亦提及她的水源主要為井水,但她取水桶的鏈子壞了,現在每次只能取一丁點水,她需要一條新的鐵鏈(導遊說下次會帶來給她)。

在我們拜訪的時刻,Rosaliju的葡萄架結實纍纍,葡萄非常大顆XD ,她收集了很多野生的蘋果在樹下,院子裏有不少蔬果,住屋旁邊有一間柴房,堆著木柴,她的屋子裡沒有光,是一片黑暗,裏頭燒著微微柴火,煙囪冒出細細的灰 煙。她穿著一件紫色大花洋裝,沒有包頭巾,話夾子一開,她就像尋常的老人家那般滔滔不絕,一整路都說著話。

離開時,我們問能不能和她握手甚至擁抱,Rosaliju連珠炮似地說話、拉著自己的裙擺,說握手可以,但她裙子都是破洞,擁抱就不了。我紮實地握了Rosaliju的手,是一雙尋常老人家的手,冷冷的,帶著簡單的溫度,薄薄的皮膚柔軟地貼在瘦瘦的骨架上。


我無意渲染、過度描寫回歸者的生活,回歸者並不可憐、也不需要同情。我們在這裡看見的是Rosaliju 真實生活的一個切面、最主要的切面——忙碌,而這些忙碌勞動也使她身體硬朗健康。忙碌使她不能專心於自己喜愛的「書寫」,她有太多工作,但她依舊選擇回到這裡,選擇如是的忙碌。

文末,我想提起一件事情,導遊告訴我們:根據統計,回歸者的平均壽命,比核災時撤離到其他小鎮的人,還要長好幾年,被撤離後、選擇生活在異鄉的人們,面臨新的環境,通常會極度難以適應,無論是生活上、情緒上,難以融入當地社群、衍發憂鬱等困擾



註一:關於五月團員的拜訪與提到有果醬一事,請見〈Rosaliju給我們的那一把薄荷〉一文,以及臉書粉絲專頁的影片

上述文章,內容如有錯誤歡迎指正。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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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諾比回歸者:Rosaliju給我們的那一把薄荷


2015年9月28日 星期一

烏克蘭旅遊必看!裝著世界悲劇的矮小建築:基輔市區的車諾比博物館

烏克蘭國立車諾比博物館

在基輔市區,最能跟車諾比牽上一點關連的,大概就屬國立車諾比博物館了。

裡頭超過七千筆館藏,大量的手稿報章以及照片,全部擠在一個僅有兩層樓的建築物中。

車諾比博物館只是一棟兩層樓的建築物

一樓的特展,展示著近年來各地動植物與生態學家捕捉到的生態現象,有野狼、鹿、蒙古野馬、蝙蝠、山豬、狐狸、水蛇、蛙類、各種鳥類的照片與研究資料。在一樓的另一個角落,則放著來自日本的祈福標誌。

車諾比博物館一樓 以及參觀的小朋友
車諾比博物館中動物的研究照片

博物館的二樓,則是完整地敘述核災的發生過程、災後的處理、調查的結果(包含前蘇維埃、烏克蘭跟國際組織的資料),以及核災影響的區域跟面向,還有對未來的期許。

相較於一樓,二樓的資料相當沈重。首先是向上走的樓梯,樓梯上方懸掛著許多烏克蘭村落的名字,這些村落,都是在災難當時,被迫撤離疏散的村落。時至今日,有些村落已經完全消失、有些成為叢林中的廢墟,令人不勝唏噓。


車諾比博物館二樓的第一個佈景

步上樓梯後,映入眼簾的是這樣的佈景(上圖)。

入口處懸吊著災難當時各種不同救災人員穿著的服飾,還有他們的配備、攀爬用的樓梯;懸空的時鐘,時間則靜止在清晨一點二十四分——車諾比核災發生的那一刻。

照片中央的那一整排「大頭照」,則是核災相關人士的照片,凡舉消防員、核電廠員工、軍警、清理者(liquidator)等等,如果照片旁邊有一個輻射的標誌,則代表這位相關人士,是死於輻射成因。











車諾比博物館二樓的各種照片


車諾比博物館有著非常豐富、詳盡的資料,是烏克蘭政府陸陸續續多年收集來的。從當初的幾百件、到現今的七千多件資料。除了能夠收集到的所有相關者的照片之外,還收藏了大量的照片,記錄了核災後的驅離、清理等經過,亦收藏了有關人士的一些物品,比如軍官將士的軍徽等等。

博物館二樓的另一個展區,則記錄了關於核電的種種,像是當前世界上仍然存在的核電廠,不同國家對於核能使用的規範,受到輻射影響的動植物等等,各式各樣的資料。

這當中,最讓我留下記憶的是導覽中提到的一句話:車諾比核災的發生,讓無數的烏克蘭與周邊國家人民,沒有選擇的放棄他們的正常生活,遠離家園。


大家如果有機會到烏克蘭的首都基輔旅遊,不仿也抽空來車諾比博物館走走,親眼認識這個歷史事件吧!


烏克蘭國立車諾比博物館 Ukrainian National Museum of Chernobyl
地址:Khoryva Ln, 1, Kyiv, Київська, Ukraine, 04071. 
官方網站:http://chornobylmuseum.kiev.ua/uk/main/
聯絡電話:


Kontraktova Plosha站,搭乘地鐵到215站後步行3-5分鐘可達。


同時,我們也會陸續將在博物館中收集到的資料翻譯好,放上來跟大家分享!敬請期待囉!




2015年9月27日 星期日

2015年的鬼城,廢棄三十年的都市!



今天要跟大家介紹普里皮亞季(Pripyat)這個城市。

普里皮亞季又有「鬼城」之稱,是1979年代,蘇維埃政府建給車諾比核電站的建築工和工作人員居住的新市鎮。因為完善且有制度的規劃,普里皮亞季市,也榮登蘇聯的「模範市鎮」, 街道整齊,各項設施應有盡有。

車諾比核災發生的當天,在鎮上的人們都還能聽到爆炸的聲響,由此可知它距離車諾比核電廠非常靠近。

然而,核災發生的當天與接下來的數天,前蘇維埃政府並沒有當下疏散當地的居民。

數天之後,才發布緊急命令,要求全鎮撤離,只留下可以少數維持城鎮運作的員工。撤離的時候,所有當地的居民,只能攜帶未被汙染的身分證明文件跟少數物品,其餘的東西都必須留在原地,門窗電氣瓦斯必須緊閉,大多數的家當都不得帶走。

居民們以為這只是短暫幾天的離家之旅,沒想到,這樣一走,就三十年沒有回來過。

彷彿將時空暫停在1986年的普里皮亞季,也是車諾比核災當中,最令人震撼的幾個影像之一。無數的攝影師、非政府組織、國際媒體幾乎是將普里皮亞季的殘破畫面當成車諾比核災的代名詞。
 
普里皮亞季的今昔對比照片

帶領我們進入普里皮亞季的導遊提到:事實上,撤離之後,這座城市經歷過多次的「decontamination」(針對輻射的「清理」),少部分的員工和居民依舊在這裡生活,因為車諾比核電廠並未在1986年的爆炸後即刻終止運轉,因此仍需要部分的員工繼續維繫核電廠的作業。

但最終,隨著車諾比核電廠的沒落,這個城市亦正式變成廢棄之城。隨後,更獲得了「鬼城」的稱呼。

上面的兩張照片,分別是「1970-1986年之間」和「2015年五月」拍的對比照,照片是從遠處觀望普里皮亞季市的「市中心」。

我們可以看見,將近三十年後,市中心的建築依然聳立在原地,現在的普里皮亞季則被大自然包圍住。

值得一提的是,攝於1986年以前的這張老照片之中,市中心外圍成片的玫瑰花叢,其實是當年車諾比的工程負責人(director)要求種植的。原因是他很喜歡玫瑰花,希望普里皮亞季充滿著紅色的玫瑰花XD。很可愛吧!



在五月與九月的旅程中,我們都拜訪了普里皮亞季市,關於更詳細的普里皮亞季各個角落,我們也會陸續發表到網路上。如果大家曾經看過車諾比的相關照片,相信一定有看過地上滿是「防毒面具」與「脫窗洋娃娃」的照片XD,這些場景我們都有看見,也請大家敬請期待我們的分享!







2015年9月26日 星期六

正式進入車諾比!

車諾比管制區的第一個檢查哨
這是進入車諾比管制區前,最外面的一個檢查哨。

從基輔市區出發,經過將近兩小時的車程,我們來到第一個哨口。車行將至時,導遊緊張兮兮地對我們說:「等一下絕對不能往檢查哨的方向拍照,嚴重的話他可以直接擊斃你!」

天阿,是有這麼嚴重嗎? 我看了一看站崗的烏克蘭男孩們,嗯,沒有帥哥,死在他們手上也太可惜了,只好乖乖聽話。

不過身為從小就破壞校規的反叛分子,這個這麼值得拍的點不拍實在是很過意不去,錯過了晚上睡覺都會想打自己的臉阿~最後在大約離檢查哨50公尺的地方的小樹叢,用旁人幾乎以為我要在車諾比隨地大小便的姿勢,伸長鏡頭拍了這張照片。

車諾比目前依舊是烏克蘭政府的管制區。雖然這麼說,但是每年仍有上百上千人進出這個區域,除了像我們這種「核災觀光客」之外,還有仍生活與工作在這區域的人(之後會再與大家分享)。此外,導遊也一直強調,我們不是觀光客,是訪客(visitor),是送出文件經由政府同意我們進入的訪客喔。


車諾比管制區前 檢查哨的警示牌
這張宛如使用說明的警示牌,則佇立在檢查哨的旁邊。

我們停在這裡,等檢查哨的官員檢查我們的文件,從這個檢查哨開始,我們得全程隨身攜帶護照(不然導遊又一直威脅我們會被擊斃,到底是多容易被擊斃阿阿阿!)。
 
車諾比管制區檢查哨的輻射值 0.16微西佛/小時

此外,我們也抽個空記錄一下在管制區的大門口檢測到的輻射值吧,這裡量測的輻射值是0.16微西弗/小時喔!

大家還記得我們在〈基輔市區的輻射值〉一文中提到基輔市區測到的輻射值是多少嗎?Surprise!是 0.15微西弗/小時唷!從基輔市區到車諾比管制區的第一個哨口,輻射值只有一點點的差異呢。



2015年9月25日 星期五

輻射劑量的概念:連睡在別人旁邊都有0.05微西弗的輻射曝曬值唷!



在上一篇之中,我們稍微提到了「輻射」和「劑量的單位」,而這些單位又是怎麼跟生活作連結呢?底下的圖可能可以給你一些簡單的概念。



解說圖 來源: https://xkcd.com/radiation/

人每年曝露在環境中的輻射背景值大約在2.5毫西弗到7毫西弗。

其實,連睡在別人旁邊都有0.05微西弗的輻射曝曬值阿阿阿阿!

媽阿~小編看了看,那覺得還是單身好惹Q__Q (大誤)


另外,下面網址可以稍微統計一下你每年吸收/曝曬到多少輻射值喔,還蠻好玩的,大家不仿算算看!:
http://www.ans.org/pi/resources/dosechart/msv.php

2015年9月24日 星期四

踏上烏克蘭!——基輔市區的輻射值



我們抵達了烏克蘭的首都基輔!

今年五月是我們團隊第一次到車諾比,這次(九月)將是我們的第二次到訪。

在基輔準備前往車諾比之前,我們先測了一下當地的輻射劑量:烏克蘭基輔市中心為 0.15微西弗/小時。

基輔市區的輻射值

一般來說,人類生活的環境輻射背景值,大概是0.09到0.3微西弗/小時,不可能為0的喔!比如說,紐約時代廣場的輻射值是0.22微西弗/小時。

等到回台灣,我們有機會再來測測看台北市區的輻射值吧!

美麗的基輔市區

附註:在這裡使用的Geiger Counter Terra-P,通常是用於偵測咖瑪射線( gamma radiation)。




2015年9月23日 星期三

出發前夕:我們即將到的地方——兩個成員的心情

#成員心得


出發前夕/蕭煒馨


在Dortmund住了快五年,這是第一次從這個城市的機場起飛。這次的目的地依然是那個每次反核社運都會提到的地名:車諾比。

唸了社會系後,反而越來越少輕易講出自己對於各種社會議題的想法和意見,只因為這些現象再也無法簡單的以線性思考而推導出來。

我是各種社會運動的粉絲,因為Dirk Baecker說:當有人開始否定,文化才開始奠基

但是當反核變成一種潮,當每間咖啡店都掛上我們不要當下一個福島的旗幟,我真的真的非常好奇,大家為什麼這麼恐懼核能。每一次的反核社運,都使用著這種恐懼論述,而且每次都非常成功。對於一個系統論者來說,這種太過規律的結果實在是太讓人好奇了。

我跟德國人聊過核能,其實他們跟我們的想法並沒有相距太遠。想想歷史上的每一次,只要一有新東西出現,大家覺得無法控制,就開始排斥。這絕對是我所樂見,因為至少大家願意表態。

但是,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我們的選擇是怎麼和新東西共處,又會走向哪裡?也許第二次去車諾比,我可以寫出一點什麼,可以找到怎麼說明的方式吧!先來看看我們的粉絲頁吧!




出發前夕/熊五六


—我要去車諾比!—

下飛機到了基輔,心情既緊張又興奮。

「車諾比」一直是教科書上的一個名字,偶爾被提起,在提醒核能的危險之際、在警示人類歷史之刻,出現在教科書的文字之中,告訴我們有這件事情。

我不是相關科系的,車諾比的一切對我而已都很陌生,核能議題更是由遙遠的學術詞彙組成。但我非常想要親眼看看車諾比,在我的想像中,那裏似乎充滿了毀滅的荒蕪感——而這份切實的荒蕪又參雜著不屬於人類的盎然生機。

它代表人類的一次小型自我毀滅,卻又象徵著毀滅後的璀璨重生。

到底新生的車諾比,是以如何的姿態蓬勃地從毀滅之中站起呢?我想見識這樣的車諾比。







2015年9月1日 星期二

☆車諾比紀實團隊 團隊介紹☆




緣起


我們是在國外留學或工作的一群人,在名為「倫敦講臺」的講座認識,因緣際會下, 湊在一起,決定自費前往「車諾比」參觀,我們聯繫了當地的旅行社,經過協商與規劃後,在旅行社派給的導遊帶領下,進入車諾比管制區內,參觀了普里皮亞季市、車諾比核電廠等區域,帶回來自車諾比的第一手資料。

2015年五月、九月,我們分別去了兩次車諾比,有的成員去了五月那次,有的參與了九月那次,小四與煒馨則去了兩次。在兩次的車諾比旅行中,我們經歷了許多認知衝擊,並且期待這些我們經驗中的衝擊,能夠在台灣社會中激盪出更多的火花。

因此,我們希望在台灣辦車諾比三十週年的展覽,也正在計畫出一本紀實書,希望能夠讓台灣人接觸到來自車諾比的第一手資料。



旅途

真相剪影,攝影展主題片
剪輯/復采芃

2015年五月,第一次出發前往車諾比。

蔣小四、陳怡君、蕭煒馨、黃可秀四人,因為整團只有四個女孩,讓當地導遊嘖嘖稱奇。導遊說他接待過不同國家的訪問員、甚至是國際的權威媒體,但這卻是唯一一團全部都是女生的團,很大膽。原本以為只會在核電廠外圍拍拍照、打打卡,沒想到卻走進了核電廠,走過長長的黃金走廊,甚至參觀了控制室。

2015年五月,跑到車諾比的四個台灣女生

2015年九月,第二次出發前往車諾比。

蔣小四、蕭煒馨、熊五六、賴韋宏與黃獻永,一行五人,再度走入車諾比管制區內,更去了基輔市區的「車諾比博物館」蒐集資料。這次的旅行,和上次部分重疊、也略有不同,我們在管制區內吃了野生蘋果與葡萄,拜訪了五位回歸者,顛覆了我們對管制區與輻射的想像。

2015年九月,第二次走入車諾比核電廠控制室



路線


基輔 ->  蒙古野馬復育地 - 回歸者 Rosaliju家 - 車諾比鎮 - 紅色森林 - 普里皮亞季市 - 車諾比核電廠 - 俄羅斯啄木鳥計畫 - 回歸者 Parishev村落 -> 基輔 - 車諾比博物館






成員


我們是一個多元的團隊,來自不同的背景、擁有不同的立場,團隊成員都有屬於自己的特色和專長領域,我們想藉由「多元」的方式,帶給台灣社會觀看「核能」的不同視野。


蔣小四

學術研究員,科學宅,人稱歐洲大島優子,被懷疑有Dyslexia,高中數學被連當四學期,拿過一支120塊台幣的直笛考音樂班。討厭貼紙跟網路不實謠言,喜歡古文明跟X檔案,把前往車諾比當成一生夢想之一。知道當地開放後,決定先將報章雜誌與NGO的報導先放在一旁,直接前往車諾比與其週邊區域,親眼見證這個地區自然生態與居民生活的變化。



陳怡君

擅長以好奇心進行日常生活中的想像力核爆
有著極度菜市場名的——旅人、展覽人、說書人

差一點出不了車諾比的人


2015年5月21日 星期四

二零一五年,跑到車諾比的四個女生

二零一五年,跑到車諾比的四個女生

文/蔣雅郁


我們團隊分了兩次來到車諾比,第一批是在2015年的五月,那是我們大家第一次踏上烏克蘭、走入車諾比。

這一團,只有四個女生。


核電廠內部

在出發之前,我們本來預期可能只有站在車諾比核電廠外圍的地方拍拍照打打卡,從沒有想過有機會進入核電廠內,甚至是控制室內。

這張照片是我們的導遊隨手拍下的,他說他接待過很多國家的人或是國際權威媒體到車諾比。但是我們是唯一一團全部都是女生的團,很大膽。

我聽不出他的語氣,但是我想我們真的蠻屌的,唉呦。

一到核電廠內,所有人拿著相機的手幾乎沒有放下來過,心中的好奇心,似乎大過了恐懼...




2015年5月20日 星期三

車諾比的回歸者:Rosaliju 給我們的那一把薄荷




今天要跟大家介紹一位很特別的人:Rosaliju女士。

她是第一批返回車諾比管制區的人,官方稱這些人為「回歸者」。

Rosaliju女士 (攝/黃可秀)

在車諾比核災發生時,她正擔任 Pripyat 鎮上的國小老師。

被強制撤離之後過了十多年,她回到車諾比管制區內的 Zalissya村,住在她祖父原先的家中。在這個被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又生活了數 十年。

去拜訪她的當天,因為沒有電話無法事先通知,所以我們就直接提著補給品,穿過森林,踏著似乎有人踩過而勉勉強強算是條路的小徑,走到了她家。

尷尬的是,五月底的車諾比氣溫高達30度,而除了回歸者以外,這裡根本就沒有人居住,也不會有人常常來探訪她(或許一年只有幾位拜訪者),所以第一時間納入我們眼簾的:是在田中揮舞著鋤頭的、Rosaliju女士的裸體。



這段影片,是她很高興的帶我們參觀她的菜園。

有大蒜、甜菜根、蘋果、草莓,以及更多的草莓(是的,Rosaliju女士很愛吃草莓XDDD),還有很多我們叫不出名字的蔬菜與香草。

導遊說,「如果我們是夏天後過來拜訪,通常可以拿到她做的各式各類果醬!」 

 Rosaliju摘下一把薄荷(攝/蔣小四)

太扼腕了!最後我們只帶了一把她種的薄荷回基輔,整路上某位團員一直喊她要把薄荷弄來喝Mojito。XD

算一算我們下次再去拜訪她的時間,剛好是九月底,不管怎說也算是夏季之後了!希望Rosaliju別忘記她當初說好的果醬之約。

我們在她家待了好一陣子,很多有趣的故事,之後會陸續向大家分享。




延伸閱讀:
臉書影片 車諾比的回歸者 Rosaliju 
拜訪回歸者——忙碌的Rosali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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